2007/11/18

人大抵總是這樣, 對於身邊垂手可得之物, 多半會覺得來日方長, 先擱著不會壞; 反倒是要花重金走他鄉, 才會抱著或許沒有明天的絕烈, 卯起來走看。 第一次來舊金山時便是這樣的, 風雨無阻地走上走下, 在最短的時間內求最大的效益。

來到灣區這些年反而很少進城。 *進城*二字讓我想到"The Little House on the Prarie"裡的Laura, 最近的小鎮離她們在Kansas Indian Country的家有40mile, 她爹得花上2天的時間趕路進城, 而今, 理論上進城是一小時的車程。

不愛進舊金山是因為路窄車多, 開車不易, 找停車位更難; 搭Bart進城的票價實在一點也不*自助*, 加上開車到Bart站的時間, 候車時間, 週末沒有直達車要轉車的時間, 換公車搭公車的時間, 實在也不是很有經濟效益。 也沒那麼愛這座城, 就先擱著吧。

擱到有動力為止。

動力在找Victorian Style的資料時, 看到有開放參觀的The Haas-Lilienthal House。 趁前陣子看老房子的興頭還在, 熱潮未退, 一股作氣, 進城看房子去。

搭Bart到Civic Center站, 上到路面上來搭19號公車, 在Washington Street下車, 過兩條馬路來到房子所在的Franklin Street。 傻呼呼地爬上樓梯來到正門, 才發現售票處入口在旁邊的小門後。

參觀房子只能參加guided tour, $8/人。 我們到時有一小團正在花園講著, 買票時另一團只有團員兩位正開始開講, 可是售票小姐還是中規中矩地跟我們說, 下一團20分鐘後開始。 看看他們賣的書, 舊照片, 平面解說, 時間也容易打發, 一下就輪到我們了。 哎, 這一團只有我跟山友兩人喔!

導遊小姐長得很甜美, 聲音也好聽, 我有聽不懂的字在問怎麼拼時, 還很善良地跟我抱歉她的口音, 說她是加拿大法語區的人, 在我聽來她的英文可純正得很呢, 問題是我們的英文太差...

Tour從平面解說牌開始。 第一任屋主William Hass於1849年出生於德國--這對加州可是個重要的年代喔! 如果你的tour guide考考你, 你也可以大聲地說出: gold discovery! 他在1865年移民到美國, 後來在舊金山做生意致富。 1886年他請建築師Peter Schmidt蓋了這棟房子住。 他們有三個小孩, 最小的Alice嫁給了Samuel Lilienthal, 跟父母親住在這裡(所以才叫Hass-Lilienthal House, 我問說, 為什麼是最小的跟父母住/繼承房子呢? 導遊也不知道, 或許是兄姐都已在別處安家立業了吧)。 他們也有三個小孩, 一家三代住在此, 直到1972年Alice去世時, 將它捐給San Francisco Architectural Heritage, 所以我們今天才有機會能進屋參觀到這棟百年老宅。

解說牌上還有幾幅漂亮房子的黑白照片, 比這家來得大又豪華, 可是這些房子通通不在了。 1906年舊金山大地震引起的火災從東邊一路燒過來, 某個water tank也震壞了, 沒水救火, 所以他們沿著Van Ness, 將東邊的房子通通爆破, 讓火不能再往西邊燒, 因而保留下西邊的房子。 地震對這棟房沒造成什麼損害, 唯一可看到的, 是牆上的一點龜裂, 在上樓梯的右手邊上方可以看到壁紙的不規則起伏。

Tour接著來到花園。 原來買地蓋屋時並不包含這塊地, 而這塊地上原也有建築, 只是不知怎地, 房子拆了, Hass將它買下來, 弄成花園。 導遊拿出1886年的房子外觀模擬圖, 要我們看看有什麼不一樣 -- 多了個煙囪, 二樓有個房間擴張了出來, 還有多出來的車庫! 這是在1928年增建的, 現今車庫上方的房子弄成公寓出租, 是這個組織的另一個籌錢方式。 當年, William Hass的兒子媳婦死亡後, 留下來的一對兄妹帶著司機跟女傭過來跟姑姑住, 就住在這車庫上方。

我講到是因為之前參觀Los Gatos老房子時對所謂的Victorian Style房子很感興趣。 導遊小姐說, Victorian Style是從最早的Italianate開始, 它們通常有六角窗, 屋頂是平的。 說著身子一轉, 指著對面的房子說這就是其中之一。 接下來又演變成Eastlack Stick Style, 她笑說我們所在的位置實在太方便了, 再轉個90度, 花園旁邊這棟樓就是這個style的, 可以看到它的裝飾都是強調垂直線(hence "stick"), 只是這個style通常屋頂也是平的, 而這家有點混到接下來的Queen Anne Style。

她接著問說我在Los Gatos看到的房子是什麼顏色的漆。 我答說是灰色。 可是我們現在看到一般Victorian House都漆得五顏六色的呀? 那是1960年代的人們的"創新", 在這1890年代, 這些房子大多是灰色的, 因為灰色比較像大理石, 看起來比較高貴。

她又說, 那時候工業剛起步, 這些雕刻裝飾等等,　都是工業生產的, 還有目錄型號可以選購, 蓋房子時拿來兜上去便是。 特別要提這一段是.. hmmm, somehow我還想說, 這些古代的有錢人還真是有閒情逸致花錢找人做這些雕刻呀, 卻原來是工廠大量生產的...

對街的Italianate style

隔壁的Eastlack Stick style

Queen Anne Style的The Hass Lilienthal House

我有問到魚鱗片, 忘記問怎麼拼的結果是, 只記得第一個字fish, 不記得第二個字是啥...

從對街看, 紅紅的煙囪就是後來有一次remodel時加的

房子剛蓋好不久時的照片, 那時旁邊那塊地還沒買下來, 所以有個圍牆隔開。 圍牆後來當然就拆掉了。

接著進到室內參觀。 爬上高高的正門--這邊有個拉門, 如果主人不在或不想見客時, 大門就會關上, 訪客就要知難而退。 如果門開著呢? 那就可以按按門鈴, 登堂入室了。

來開門的當然會是傭人。 訪客這時得恭敬地遞上自己的名片好讓傭人去稟報主人, 在這等待的當頭, 訪客就會跟現在的我們一樣, 睜大了眼用力地看這室內的裝潢。

舊金山的Victorian House通常是呈窄長型, 所以室內通常是一邊有個長長的長廊, 而房間都在另一邊。 我們一進來就是在長廊的底端,　房間都在左手邊。　躺椅是原來的, 燈是原來的, 鐘是原來的, 壁紙是原來的... 這個房子不僅保存了外觀, 連裡面展示的傢俱都是*正宗*的喔!

房子是紅木建造的, 可是內部長廊用的是Golden Oak。 沒聽過這種oak, 我問說這木材是當地的嗎? 導遊說她不知道, 她一直覺得應該是Oakland來的--這地名的由來應該有如此的典故吧。

頭頂上的燈展現了主人的財力。 當時才開始有電力, 這房子是少數一開始就跟得上科技潮流的建築之一, 所以屋裡有電燈。 只是當時供電是輪流的, 不供電的日子裡還是得靠煤氣燈, 所以房裡的燈都會兼備兩種照明方式。

主人要接見客人就會在左手邊第一間的VIP室。 房跟房之間(還有房跟廊之間)都是拉門, 這些門平常都是拉起來的, 加上掛著厚重的窗簾, 大致上來說, 屋裡是很暗很暗的。 古代沒有電視網路可以娛樂客人呀, 他們就會在傍晚時聚集在第二間房, 聊天開講, 直到女僕拉鈴, 開始晚餐。

第三間房便是餐廳。 桌子是可以加長到供20人使用的, 只是後來家族人數變多, 坐不下, 便把過節時的餐廳改到地下室--就是我們一開始進來的地方。

客人通常只能看到這些地方, 我們則繼續參觀了旁邊的早餐房, 廚房, 跟著上了二樓看了起居室, 臥房, 跟育嬰房。 二樓有一部分做為辦公室不開放, 三樓有傭人房跟遊戲室/儲藏室, 也都沒有對外開放。 繞回地下室, 參觀了還能跑的火車玩具, 結束了今天的行程。

屋裡可以拍照, 但不能用閃光燈, 有點暗,　相片拍得有點糊, 可能要靠想像一下。

少數最先開始用電的電燈。 牆上那個白色的圓盤物在有燒煤氣的燈都看得到, 原因是因為煤氣會把天花板燻得黑黑的, 工人只要把這一塊重新漆過便行。

看起來像是皮製的, 其實只是特殊處理過的壁紙--因為這樣看起來比較高級

德國來的機械鐘, 原來的。

VIP室是晚一點時才裝潢的, 那時流行的已經是neoclassical了, 所以這間房的裝潢就比較不一樣: 比較明亮。 這是牆壁上方的裝飾, 最上面一排圓的是蛋, 代表生; 往下的箭頭是??(忘了)代表的是死; 第二排是dental motive, 最下面一排則是Laural leaf,

VIP室的六角窗　

長廊用的是golden oak, VIP用的則是紅木, 所以這一扇拉門是兩種木頭合在一起, 這樣兩邊都能看到跟房間牆壁吻合的木料喔! 右邊是VIP室的鋼琴

這個就是所謂的golden oak....

這是第二間房。 燈是原來的, 地毯則已經換過了

七點時女傭會拉鈴說開飯囉!

從餐廳這邊看前兩間房。 猜猜看為什麼椅子沒有扶手

第二間房的壁爐, 剛剛在外面看到那個remodel時多出來的煙囪就是它的副產品。 照片中看不出來, 它的外觀是紅色的, 是從埃及運來的紅色大理石, 現今已經沒有了。 這個燈就不是原來的了, 因為看不出來哪裡可以燒煤氣。

餐廳的*golden oak*。 這裡的不是真正的golden oak, 是請人來著色上漆的。 當時是材料貴, 人工便宜, 跟現在剛好相反。 有錢人也是要省錢又顧面子的啊。

餐廳。 燒煤氣, 燈只能往上舉; 只有用電的燈才能往下照。 餐桌中間可以加板子, 容納更多人。 旁邊的小儲藏室裡放了這些板子, 還有小抄記著多少人得加多少塊板子。

這個拍得很模糊的(磁器?)放在餐桌旁的儲櫃裡。 猜猜看這是做什麼用的。 提示: 跟"吃"沒有關係...

來自俄羅斯的飲水機

廚房旁邊的早餐室--小孩不能上桌, 跟傭人一起在此吃飯。 後來舊金山大火後, William Haas在市區的店面也被燒了, 改在此辦公。 後面的櫃子放下來可以當書桌用

櫃子旁邊的窗戶。 可以整個拉起來變成門, 走到後院去。 導遊說她有路易西安那州來的遊客說, 在當地, 房子繳稅是算有幾個門的。 為了少門少稅, 人們就想出這樣的設計--窗戶就不用上稅了。 當時他們可能覺得這個方法很酷很新穎, 就拿來用了吧。

早餐室跟廚房之間有個小房間, 是晚餐時上菜前擺盤的地方, 也是洗碗的地方; 有個小門開向餐廳可以上菜。 可是高貴的客人們不想看到廚房或小房間裡亂亂的景像呀, 所以門後有個小屏風擋著。 左邊的櫥櫃裡擺滿了茶具, 不是原來這家人的, 是很多人捐出來的, 有些也是同年代的。

右邊是裝在廚房的喚人鈴。 平常時出現的是數字(1~5), 誰在哪間房按了鈴, 數字就會轉成英文(livingroom or whatever), 僕人一看就知道要往哪間房去。

古代當然沒有冰箱, 要供應一家這麼多口人吃飯的食物都由人送到府上來。 廚房後有個小門, 讓送貨員可以從後門進出。 餐廳維持著1972年女主人在世時的模樣 -- 實在是不甚現代化喔!

這裡的牆壁一看就知道是隨便的木料, 因為主人們根本不在意呀!

維持原狀的廚房

也是壁紙之一(感覺好像月餅...)

我立刻就想到WC看看...

上了二樓, 這裡原本是育嬰室, 但如今擺的是當年他們做生意時拿到的樣品。 旁邊還有那種用腳踩的縫紉機, 跟我一樣上過古老的家政課的人一定也充滿懷舊的感覺。 這裡跟隔壁房間有門相連, 最開始時是主臥, 後來主人把主臥跟起居室對調, 所以現在是起居室的裝潢。

起居室的窗戶上的彩繪玻璃(對, 原來的)

起居室的壁爐(我好像也有問大理石是哪來的...), 旁邊這個據說是鴉片桌喔!(要用這個桌子才能抽鴉片?)

中國來的屏風。 在火車鐵道還沒蓋好前, 要前往美國東岸(要搭船繞過南美洲的最南邊)比要去中國遠, 所以夫妻倆還去中國玩過, 帶回來的。

算算看要沖個澡洗個頭要轉多少個開關。 浴缸旁還有個很原始的捲髮器喔! 女主人就坐在旁邊的梳妝台前等著被上捲子吧。

這就是原本擺在餐聽以隔開不雅景觀的屏風

這間房應該是主臥啦, 可是擺了兩張床, 給女兒睡。　床頭掛的是Alice的結婚證書

結婚的時候, Samuel Lilienthal 31歲, Alice 19歲

整間房都是這樣的Wheat Motive

窗戶跟彩繪玻璃

二樓樓梯旁的長廊, 欄杆旁擺著個古董箱子

回到地下室的玩具火車室。 牆上的開關按下去, 火車還會跑喔!

導遊小姐說, 對老房子有興趣的話, 她很推薦去參加San Fransisco Public Library辦的City Guide。 它有很多的行程, 通通都是免費的。　她每次去參加都覺得很棒, 收穫很多。 上網查了他們的tour, 也覺得頗令人心動 -- it's free, why not? 總想起小蘋果說的: 很多人都要花好幾萬塊的機票錢飛來舊金山玩, 我們住得這麼近, 不好好利用真的是很可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