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2/22

回到SR230之後就下起雨來了。下著下著就變成雪, 等我們來到I-17已是遍地銀白。天色低霾, 風吹得雪像在下箭, 還會漩渦似地轉, 有暴風雪的姿態。我當時還小小掙扎了一下是不是就放棄這個monument。雪下得這麼大, 車開起來也危險啊。不過只有3英哩就下highway, 小心開著也就是了。

到此一遊的照片當然不能忘 ( 對, 你發現了, 我們離開了20分鐘之後才想起忘了拍Tuzigoot的照片。) 雪下得四野一片迷濛, 遍地悄然。景色變化之劇, 也不過是30分鐘左右的路程而已。

停車場上的樹亮晶晶地載負著雪在針葉上, 新出爐的, 澄淨無瑕。雪下著反倒不冷, 出乎意料地, 我老公這回沒吵著說冷不下車。後來還跟我說, 看了一堆遺跡都長那個樣子, 這邊有下雪才顯得出特別, 玩起來也才有意思。

進到遊客中心躲躲雪。展示間小小的, 賣書本明信片的地方小小的, 倒是這個展示牌很大, 我就當仁不讓跟它照起相來了。閃光燈要沒亮, 看起來應該就像站在"城堡"前面吧? 嗯, 理論上我應該沒那麼胖, 是照片要縮小的algorithm不好, 把我縮得圓了點。 :)

突然嘩啦嘩啦進來一大票印度人, 一個人的門票是三塊, 大大小小這群人的門票就三四十塊去了。怕跟他們擠, 我們趕快從後面出去, 看城堡去。

這裡只有一條步道, 像個倒水滴形, 一邊從城堡下面走過, 一邊從Beaver River旁邊踱過, 繞了一圈回來。路是平的, 沒有任何上下坡。

雪還是下著。步道上因為旅人來來往往, 雪融了化成水和著泥, 走起來要小心。一泥濘, 也就不好看了。

兩旁的樹林跟草地現場沒被破壞, 白雪點在綠草間, 點在屯積的落葉間, 點在沒了葉子的枝幹上, 乾乾淨淨地讓人眼睛為之一亮。我總覺得這些落葉木的樹枝在孤寂時更顯得嶙峋, 一樹是一樹的風貌, 匯聚成小樹林更有多變的風華, 是遺世人間的感覺吧?

雪 + 枯木 = 想像中的北方的姿態。

離開東北幾步路就可以見到"城堡"的側影, 高高地掛在山壁上。一大片矮灌木隔開步道跟山崖, 倒真的是可遠觀不可近玩焉。

讓你猜猜看這座"城堡"的來由。

OK, 你一定猜到了。Sinagua人, 1100~1425, 然後就消失了。如出一轍的模式, 對不? :)

這個名字的由來也是有典故的。官方網站上第一句話就說: "這不是城堡, Montezuma也從來沒住在這裡過。" 不知道Montezuma是誰吧? 我也不知道。 :) Sinagua人的貿易網路雖然遠到墨西哥, 但是他們跟Aztec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 Montezuma是Aztec阿茲特克的皇帝, 早期的移民看到這樣富麗堂皇的建築覺得跟他一定有關係, 所以就把它叫成這個名字, 可是這個不知道是誰的國王其實要在這個城堡廢棄了一百年後才出生。

上網查了一下, 基本上有兩個Montezuma皇帝。一世是個軍事長才, 開疆闢土, 使墨西哥的疆域變大不少。他的曾曾孫是二世, 1502-1520在位。他也擴張了不少領土, 可是稅賦太重, 百姓不喜歡他。西班牙人來後把他捉起來當人質, 想藉以控制這個龐大的阿茲特克帝國。1520年他死後, 西班牙人佔領了帝國, 一個有著高度文化的輝煌帝國就此傾頹。

靜默中, 你會不會覺得, 彷彿可以隱約聽到六百多年前在此嘻戲的孩童歡笑聲響徹原野?

遺跡離地面有70英呎, 是個有著20間房, 五層樓高的建築。再走幾步路另外有個有著六層樓45間房的遺跡被叫做Castle A, 只能靠一個窄窄的樓梯爬上去。這個就被破壞的比較嚴重了。 看起來就像個有著一堆洞的山壁。

這一座山壁約有150英呎高, 是Beaver River切穿所謂的Verde Formation而形成。這個岩層是在約800-200萬年前, 在一個大盆地中形成。流入盆地的水流帶來了許多礦物質, 雨水也帶來咖啡色的泥岩沉積在Verde岩層裡。在200萬年前盆地溢滿了水, Verde River跟它的支流們開始侵蝕它們自己的河床。泥岩被侵蝕之後剩下坑坑疤疤的洞在山壁表面, 再不斷地風吹雨打日曬雨淋之後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凹室, 遺跡就是建在其中之一。

為什麼要把房子建在這麼高的地方呢? 他們應該不是要躲避什麼, 要不然人家從外面一圍起來, 沒有水的人們很快就撐不下去了。他們應該是善加利用這些凹室(alcove)般的天然地形來節省蓋房子的時間, 同時把河岸邊的土地留下來耕種。遠離水邊可以避免疾病, 而住在這些凹室裡可是冬暖夏涼的喔!

遺跡的剖面圖。圖片取自Montezuma castle national monument書上。

整棟"公寓"是從三樓的六間房開始的。建築師們用石做的斧頭砍來河邊的無花果木(sycamore)做屋樑, 用 yucca 的纖維當繩子綁起來拉上峭壁。下面的牆寬2英呎, 上面則是1英呎, 力求跟凹室的形狀搭配。最上層的牆成欄杆狀, 後面還有天井, 人們可以坐在這邊碾米, 織布。

Sinagua人每次只加蓋一兩間房, 經過好幾期之後才蓋好凹室可以裝得下的20間房。他們的門長成T字形, 應該是為了讓陽光進來, 讓空氣流通。房間呈長窄形, 大的有100平方英呎多。圖上的peephole則是用來觀察底下的情況。

曾經大概有50個人居住在這裡。遺跡內其實蠻暗的, 還好大部份的時間他們都在外面工作。

除了這兩個"castle", 在Montezuma Well附近還有兩批同期的建築, 一棟有17間房, 另一棟有11間房。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小小房子散居在山谷裡, 規模都不能跟這幾個比。

下面那些樹長在castle A的旁邊, 我覺得它們在雪中顯得很漂亮。

曾經大大小小有十數個Sinagua人的聚落散佈在Beaver River的兩岸。這群和平的人們的生活與自然息息相關。他們知道怎樣運用各種植物的各種部位, 舉凡用藥, 染料, 籃子, 屋樑, 工具, 衣服, 和最重要的食物, 都來自野生植物。採集之外, 他們也種植莊稼, 像玉米跟豆類。他們把作物種在高地, 因為晒得到溫暖的陽光, 而且夜裡冷空氣下降, 也比較不會傷害到作物。當然, 他們也打獵囉。同樣地, 他們也善用獵物的所有部位: 動物皮可以做靴子(moccasin), 袋子, 籃子; 骨頭可以用來做 針, 錐子(awl), 耳環, 骰子(賭博用囉!); 毛則可以用在慶典上。考古學家有發現黏土的動物塑像, 可能是玩具, 也可能是用來祈求打獵順利 -- 同是提醒人們要感謝並尊重動物的犧牲換來人們的溫飽。

正當他們最全盛的時候, 他們開始離開他們的城堡。追隨著陶器的碎片和其他證據, 考古學家們追查出有一部分的人移居到東北邊的Hopi臺地去。有些Hopi部落可以溯源到Motezuma Well。

有說法是, Sinagua人的小孩死亡率很高 -- 高達60%。早期白人移民到Verde Valley時, 他們的小孩也常死於痢疾(dysentery)。還有說法是, 群居對大大小小所有年紀的Sinagua人都不健康 -- 經由寄生重傳染的貧血症(anemia)使人們變得脆弱且容易生病。

1864年有一組人來到Beaver River這一帶勘查, 發現同時命名了 Motezuma Well。這個時候Hopi人還會來這邊, 用桃子毯子乾玉米等交換鹽。Apache人跟Yavapai人也會反方向過去貿易, 直到1875年他們被移到San Carlos保留區為止。

Montezuma Castle則從來沒有被好好挖掘過。1886年有個軍醫從Fort Verde過來試著挖掘被塵土和鳥糞半埋的遺址。它在1906年12月8日被宣佈成為national monument, 立刻引來尋寶人, 毀損了許多遺址, 破壞了很多結構, 挖走大部份的手工品賣到黑市去 -- 為著短暫的利益, 終會成空的貪婪, 切斷了重塑歷史的軌跡, 遺失了拼湊歷史的印記, 損失的, 是永遠無法彌補無法挽回的吧?

我看的一份資料上說, 我們要學習歷史, 所以不會再重蹈覆轍。可是我覺得, 人之所以為人, 就是會一再重複同樣的故事, 同樣的歷史會一再上演吧?

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樣有點好奇, 考古學家是怎麼找出1100, 1425之類的數字的呢? 通常樹木的年輪是用來判斷年代的好方法, 但可惜這方法在這裡不適用。Sinagua人用來做屋樑的無花果木長在水邊, 因為離水太近所以不會有明顯的乾溼季年輪來讓人辨認。考古學家用的是比較不精準的方法 -- 比較陶器的種類來定年代。

Montezuma Well 在北邊7英哩處, 明信片上看起來是很漂亮的一潭水。可惜行前功課沒有做好, 沒有將它排上去, 等我們逛完這個地方就快五點了, 來不及趕過去了。資料讀了, 但以後有機會再去再寫吧!

雪停了, 結束了一天的行程, 頗有意猶未盡的感覺。天色仍早, 但是去哪都太晚, 回旅館又太早。既然沒地方好去, 就回旅館煮麵吃吧! 我們帶了個煮火鍋的鍋子, 好幾包統一拉麵, 一大顆高麗菜跟一盒蛋, 好幾天的晚餐就靠他們。早上則是吃完旅館的麵包早餐之後每人再吃幾片柳丁, 經濟實惠。 :)

這一天開了約250英哩, 算是很輕鬆的一天。

Red Roof, 7400 West Boston Ave, Chandler AZ 第二天花費: 油錢$17.66, 旅館$50.33, 明信片+書$39.75